1986年4月15日凌晨2点，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上空突然亮起火光。
从6400英里外飞来的美国轰炸机，用了整整11分钟，把卡扎菲的指挥中心炸了个稀烂。
这不是好莱坞电影，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战争。
而这11分钟背后，是整整13个小时的飞行、8次空中加油、以及一场把北约盟友都惊掉下巴的军事行动。
先说说那条"死亡线"
要讲清楚这场仗，得先说一个叫"死亡线"的东西。
1973年，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在地中海上画了一条线，宣布这条线以南的整片锡德拉湾都是利比亚的内海。这地方按国际法撑死只能算12海里的领海，但他一口气划了150海里，把3200平方英里的公海都圈了进去，还扬言任何外国军队越线就打。
美国当然不认这个帐。从1981年起就开始定期派军舰穿越这条线，叫"航行自由行动"。
1981年的一次穿越直接打起来了。利比亚派战斗机来拦，结果被美国海军的F-14打下来两架。这一仗让卡扎菲明白了一件事：正面硬碰是打不过的。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——开始在幕后支持恐怖袭击。
1985年12月，罗马和维也纳机场同时发生爆炸，20人死亡，卡扎菲公开称这些袭击者是"英雄"。里根政府从这时候开始认真琢磨怎么收拾他。
到了1986年3月，美国决定把"航行自由"升级成真刀真枪。三艘航母——"萨拉托加"号、"珊瑚海"号、"美利坚"号——带着将近250架战机开进了地中海。这是越战以来美国海军最大规模的一次集结。
3月24日下午，利比亚的防空导弹率先向美军飞机开火。
这一炮等于捅了马蜂窝。美军当天就发动了反击，打出了两个"首次"：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AGM-88反辐射导弹，专门追着雷达信号去炸；第一次在实战中用上了鱼叉反舰导弹，一发命中，对方的导弹巡逻艇当场沉了。
接下来三天，美军把利比亚的雷达阵地打瘫，又击沉了好几艘军舰。整场行动打下来，利比亚伤亡约150人，美军一个人没少。
卡扎菲咽不下这口气，立刻着手报复。
4月5日凌晨，西柏林一家迪斯科舞厅发生爆炸，3人死亡，其中2名是美国士兵，另有200多人受伤。美国国家安全局截获了一段通话——的黎波里在爆炸前就向东柏林发出了暗示，爆炸后又发来了"任务完成"的确认。里根在记者会上拍桌子："证据确凿，不可反驳。"
11分钟的背后，是13小时的飞行
迪斯科爆炸十天后，美国决定报复。目标有五个：卡扎菲在的黎波里的指挥中心、一处恐怖分子训练营、首都的军用机场，以及班加西的两处军事设施。
这时候摆在策划者面前有个问题：现场只剩两艘航母了，萨拉托加号已经在3月底撤走了。两艘航母的舰载机不够同时打五个目标，必须从欧洲调来空军的F-111F重型战斗轰炸机。
这种飞机驻在英国，离利比亚有多远呢——差不多6400英里。
正常情况下，绕道西班牙走地中海，一半的距离就够了。但问题来了：法国说不行，西班牙说不行，意大利也说不行，都不允许美军飞机借道。
没办法，只能绕行。飞越比斯开湾，沿葡萄牙海岸南下，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再进地中海——单程就要飞上六七个小时，中途要加油好几次，飞行员在座舱里坐了将近13个小时。这趟路程的长度，放到今天，差不多是北京飞纽约的来回。
就算这样，美军还是要打。
凌晨2点被选为攻击时间，这个时间点可不是随便挑的。那天晚上月亮已经落了，目标区域完全黑暗，有利于夜视设备；利比亚防空部队刚好在换班，警惕性最低；而飞机飞了那么久油也差不多了，11分钟投完炸弹就得走。
更刁钻的是，凌晨2点利比亚时间，折算成华盛顿时间，正好是黄金时段的晚间新闻。里根要在全国直播里宣布这件事。
出发前两分钟，电子战飞机开始压制利比亚全境的雷达网络，同时海军的战机把30多枚反辐射导弹发射出去，把的黎波里和班加西周边的雷达天线全部炸哑。
然后是整整11分钟的主攻。
18架F-111F从三个方向低空突入，离地只有60米，拿着激光制导炸弹一个目标一个目标地往下砸。海军同时从两艘航母起飞，攻击班加西方向。
卡扎菲没被炸死。因为意大利总理提前通知了马耳他，马耳他转告了的黎波里——炸弹落下来之前30分钟，卡扎菲已经跑了。
这场行动也不是零代价。一架F-111F在攻击完目标返航时被击落，机上两名飞行员牺牲，一个的遗体后来通过梵蒂冈辗转送回，另一个再没找到。
11分钟解决了什么，又没解决什么
战斗结束后，苏联人做了一份内部评估，结果让莫斯科相当难堪。
利比亚当时装备了苏联提供的防空体系，导弹发射架加起来超过300个，按理说这密度在中东地区算是相当可观的防御力量了。结果呢，整个攻击过程中，美军的隐身轰炸机和电子战飞机配合下来，300多个发射架一架美机都没打下来——被地面高射炮打落的那架F-111F，是在完成任务之后的返航途中。
苏联负责华约防空事务的元帅在内部简报里承认，利比亚操作员在电子战压制下根本没法工作，有人直接弃守阵地。这份简报被秘密分发给东德、波兰、捷克等华约成员国——苏联防空武器的声誉，在盟友眼里当场打了折扣。
轰炸的毁伤效果也有争议。卡扎菲的指挥中心遭到重创，但没有被彻底摧毁。要命的是，行动中有几枚炸弹偏了目标，法国、芬兰的外交机构附近都有建筑被误炸，平民伤亡无法避免。"外科手术式精确打击"的名头，在现实面前打了折扣。
卡扎菲活了下来，还在电视上大骂美帝国主义，把自己包装成"顶住了轰炸的阿拉伯英雄"。他后来声称养女在空袭中死亡，这个说法被他用了很多年，作为对抗西方的道德筹码。
两年后，1988年，洛克比空难发生了。一架泛美客机在苏格兰上空被炸毁，270人罹难。调查最终指向利比亚情报机构。11分钟的炸弹没能断掉卡扎菲的念头，只是让他换了一种更难追踪的打法。
那这11分钟到底有没有意义？
有的。它确立了一件事：美国愿意为反恐行动越过任何距离的障碍，不管盟友支不支持，不管要绕多少公里。6400英里的奔袭，让全世界看到了这个国家在军事意志上的上限在哪里。
F-111F激光制导炸弹、电子战飞机全频段压制、反辐射导弹同步清场——这套打法在1986年还带着很多粗糙，但它是此后所有"精确打击"的原型。五年后的海湾战争，用的是同一套逻辑，只不过做得更熟练了。
卡扎菲那条"死亡线"，最终在2011年消失了——不是被美军的11分钟消灭的，而是被利比亚自己的内战淹没的。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别扭：最彻底的结局，往往不发生在最猛烈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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